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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猷」如呼吸:專訪114年度吳大猷先生紀念獎得主林斯諺老師

2026/06/03

校園頭條

資料提供:研究事務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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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事務組訊】

本校哲學系林斯諺副教授日前獲頒114 年度吳大猷先生紀念獎,該獎項係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評選長期投入學術研究且表現優異者,予以頒發獎牌及獎金,本校與有榮焉。此篇訪談係由哲學系學生陳詠澄以專訪方式呈現,希冀藉由對談方式,呈現林老師在研究與教學的理念。

  • 對於大多數的學生而言,學術研究是個非常遙遠的世界。想知道老師對於「研究」這件事,在心裡的看法是什麼?或是想到這件事時會有什麼心情?

答:研究始於對某個問題的好奇心,進而想要追根究底去探尋問題的答案,在過程之中需要閱讀大量相關資料,再寫下自己的思考過程與成果。以學術研究來說,思考的成果需要以論文或專書呈現,有一定的寫作規格,也要通過嚴謹的審查。對我來說,學術研究便是以上述的出版方式呈現自己對於某一個議題的思考成果。研究的目的是知識的產製或發現。學術出版的內容則會成為相關領域知識的來源,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成就感,也是從事研究的樂趣之一。

  • 想知道老師本次獲獎的研究主題,以及當時選擇這個主題的動機?

答:目前研究的主題圍繞在作者意圖與作品詮釋之間的關係。簡單說,我們在詮釋作品時,應該要訴諸作者意圖嗎?網路上常見很多關於作品詮釋的爭論,有人說作者已死,讀者可以自行解讀,有人說應該依照作者的說法。從此衍生出盤根錯節的複雜問題,包括藝術詮釋的規範性問題、作品意義與作品同一性的形上學問題、詮釋與價值的一元論/多元論問題。詮釋理論的哲學爭論在歷史上有久遠的傳統,從如何詮釋聖經就已經產生爭論。我主要研究英美分析哲學家對於此議題的看法。當初選擇這個主題是因為我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一名推理小說家,由於有在從事創作,對於這個議題頗有感觸。常常在網路看到讀者詮釋我的作品,與我當初所想不一樣,或是遇到讀者來問我創作的意圖,導致作者自己也開始產生疑惑:「到底我的作品有沒有一個唯一正確的詮釋?判斷的標準是什麼?」從此一頭栽進這個哲學議題的探究中。

  • 您研究歷程中,是否有遇到一個「卡住很久、最後突破」的時候?那段過程是什麼感受?

答:這是很常見的情形。前面提過,我從學生時代就開始進行小說創作,因此這種思路卡住的情況對我來說已不陌生。思路卡住的時候,必須反覆思索,沒有得到答案前腦袋會停不下來。遇到這種情形時,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但這段時間不是用來放鬆(這意思並不是說都不用休息),因為我的經驗告訴我,努力思考是突破的必要條件。思索的這段時間,可以有高強度的思考,但也可以放慢腳步,調整思考的節奏。持續一段時間之後,往往就能找到突破點。

  • 吳大猷獎是一非常榮譽的獎項,獲得該獎項也代表了從眾多優秀學者中脫穎而出。若是回頭看,您覺得自己這幾年在研究裡,最核心的特質或堅持是什麼?

答:我認為是「永不放棄」。在投稿國際期刊論文的過程中,最令人沮喪的就是被退稿。有時候是直接被退稿,有時候是外審後被退稿,有時候是外審後、修改後才被退稿。論文從投稿到被期刊接受,對大部分學者來說是最折磨人的過程。但我不會(也不想)放棄任何一篇寫出來的稿子。被退稿,就是繼續投稿;如果有收到有建設性的審查意見,我會修改後再繼續投稿。有時候這個過程會歷經好幾年,但我會堅持下去。這可能與小說家的習性有關,如果我寫了一個故事,我一定要找到出版管道才肯罷休。畢竟說故事的人渴望聽眾。

  • 在學術路上,有沒有哪個人、哪本書或一個經歷,深刻影響了您走向這個研究方向?

答:我的研究領域是英美分析哲學傳統的美學。當年我在中正大學就讀哲學研究所碩士班,論文討論的領域是形上學與心靈哲學。我修了鄭凱元老師(現任職陽明交通大學心智哲學研究所)的課,鄭老師知道我有在從事小說創作並且有意願到國外就讀博士班,便告訴我可以考慮美學的研究方向,因為美學研究藝術(包括文學)的哲學問題。從那之後我便對美學產生很大的興趣,自己去找了許多分析美學的學術著作。當時我意外讀到哲學家Stephen Davies的書──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s on Art,如獲至寶,便決定追隨Davies教授撰寫博士論文,他後來便成為我博士班的主要指導教授(紐西蘭學制規定博班學生要有兩名指導教授)。

  • 對於正在摸索未來方向的學生,您認為要如何找到值得長期投入的事?

答:可以多接觸不同的議題或領域,同時詢問師長的意見。多方觸角與意見聽取都會有所幫助。不過我認為時間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有時候要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才會慢慢知道自己喜歡或想要的是什麼。因此如果嘗試之後還是找不到,也不需要太著急。時間可能會是解藥。

  • 除了研究之外,學生們也知道老師您也是小說家。相較於一般的傳統學者,有著這樣的身份,相信一定會使得您在學界中獨樹一幟。想知道這樣的多重身份,在您的生命裡,是互相衝突或是互相滋潤?在學界裡,這樣的身份是否有讓您體會到與典型學者不同的感受?

答:互相衝突與互相滋潤都有。衝突的地方在於我的時間有限,所以不可能同時成為全職學者與全職作家,我必須做時間管理,以學術工作為主,再有效利用零碎時間進行創作。我是先成為一名小說家,然後對文學創作產生哲學困惑,才會變成一名學者。研究美學的人,往往是對某一種藝術類型有深刻的愛好,甚至本身就是藝術實踐者,進而發生哲學困惑,才去研究。在這種情況下,本身的藝術實踐與對其的後設思索就很容易產生激盪。這是互相滋潤的部分。最後,身為一名「小說家學者」,我感受到與典型學者最大不同之處,可以分為外在與內在面向來談。從外在面向來看,在學界的交流場合,我常以小說家的身分被指認,這讓社交場合變得更有話題,也更容易「破冰」。從內在的面向來看,就是我很習慣身分切換。敲打著鍵盤,上一秒思索著哲學論證該如何建構,想累了,下一秒切換成天馬行空的小說家,上演偵探與凶手的對決。推理小說家要能夠在作者與讀者的身分之間切換自如,才能設計出最精采的騙局。也許就是習慣了身分切換,我也很享受在研究者與說書人之間轉換。對我而言,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經驗之一。

 

後記

在本次與斯諺老師的訪談後,我看到了一位找到自己熱愛領域的人,所散發出的熱情與堅持。尋覓到並踏進自身喜愛的領域,這件事本身就已不容易,光是找到就已困擾著大多數的人,找到之後還要有勇氣去實踐。

整篇筆訪中,老師談及研究源於對問題的純粹好奇心,這已悄然打破了大眾對學術研究的刻板想像——學術並不只是枯燥的文獻與審查,對於真正投入其中的人而言,研究不過是一種解決自身困惑、追根究底的行動。

對學生而言,大多數人對於自己未來的方向與領域,往往並不清晰。但透過老師的故事,我們看見了:當一個人真正找到自己的領域,將會活出富有生命力與熱情的生涯。林斯諺老師的故事告訴我們,卓越不是計劃出來的,而是從一個純粹的好奇心出發,然後選擇不放棄地走下去。

【文圖/林斯諺老師、哲學二陳詠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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